第二章 血痕与兽踪张老三失踪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青石镇的水潭,激起满镇的波澜。
林缚站在自家篱笆院里,能清晰听到镇中心传来的嘈杂声。
哭喊声、争执声、还有王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吆喝着什么,混在一起,透着一股慌乱。
林老头拄着拐杖,站在屋檐下,望着镇子中心的方向,眉头紧锁:“怕是……真出事了。”
“爷爷,我去看看?”
林缚试探着问。
他心里也急,张老三虽然性子冲,但每次进山遇到,总会塞给他两个野果,算不上多亲近,却也是熟人。
“别去凑那热闹。”
林老头摆摆手,咳嗽了两声,“山里不太平,他们要去寻,就让他们去。
咱们守好自己的院子就行。”
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像是早己看透了这些纷争。
林缚没再坚持。
他知道爷爷的性子,看似温和,实则比谁都清楚分寸。
他转身回到屋里,把那只装着凝血草的破陶罐往床底下塞了塞,又用一块旧布盖好——这株草是他的秘密,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。
刚收拾好,院外就传来了脚步声,伴随着妇人的抽泣。
林缚走出去,见是张老三的媳妇,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人,正被邻居搀扶着,往镇外走。
“他爹肯定是被山里的畜生害了……那血,那么多血……”妇人哭得首打颤,“我得去看看,就算是死,也得把他的尸首弄回来……”邻居们劝着,拉着,场面乱糟糟的。
王虎带着七八个精壮的汉子,背着弓箭砍刀,己经集合在镇口,看方向是要往山里去。
“都跟上!
小心点!”
王虎低吼着,声音里带着火气,“张老三是咱们镇上的人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!
就算是遇到熊瞎子,也得给它放放血!”
汉子们应和着,脚步匆匆地钻进了苍莽山脉的边缘。
林缚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,心里沉甸甸的。
他去过张老三出事的那片区域,离镇子不算太远,算是山外围比较安全的地方,往常最多有几只野猪,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事?
“阿林缚,”林老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,“把门关好,今天别出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林缚点点头,反手关上了篱笆门。
一整天,镇子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。
太阳爬到头顶,又慢慢西斜,去山里寻找的人还没回来。
张老三的媳妇在镇口哭了半晌,被人劝回家了,镇子中心的大青石旁,却始终围着人,低声议论着。
林缚坐在院子里,假装编着竹篮,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山脉的方向。
他心里那点关于“灵气”的兴奋,早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,只剩下不安。
他悄悄拿出藏在床底下的陶罐,放在膝盖上。
阳光下,凝血草的叶片舒展着,绿油油的,看不出任何异常,那些微弱的光点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难道……真的是我看错了?”
林缚皱起眉,又把手指悬在叶片上方,像昨晚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。
片刻后,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,比昨晚更淡,几乎难以捕捉。
但他确定,那不是错觉。
“灵气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如果真能吸收这东西变强……”变强,这个念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。
如果他足够强,是不是就能跟着王虎他们进山,是不是就能帮上忙?
傍晚时分,去山里的人终于回来了。
不是凯旋,而是带着一身狼狈和更深的恐慌。
林缚听到动静,赶紧打开门,就见王虎走在最前面,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胳膊上还缠着布条,渗出血迹。
跟在他身后的汉子们,一个个脸色惨白,眼神躲闪,像是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“怎么样?
找到张老三了吗?”
有人急忙问。
王虎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没找到人……只找到了些骨头渣子,还有他那件破棉袄……”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。
“是……是什么东西干的?”
王虎的脸色更加难看,他咽了口唾沫,像是在努力平复恐惧:“不是熊,也不是狼……我们在那边发现了脚印,很大,像爪子印,但比老虎的还大,深陷在石头上……还有一片被撞断的林子,碗口粗的树,断了十几棵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断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们还在一棵树上,看到了抓痕,很深,上面……还挂着点黑色的皮毛……”黑色的皮毛?
深陷石头的爪印?
撞断十几棵树?
林缚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从小在镇子长大,听老人们说过无数关于山里猛兽的故事,却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东西。
这根本不是凡俗野兽能做到的。
难道是……爷爷说的那种“妖兽”?
“那东西……会不会追出来?”
有人颤声问,眼里满是恐惧。
这个问题一出,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虎,带着祈求和不安。
王虎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
我们没敢多待,发现那些痕迹就赶紧撤回来了。
那东西……很凶,比咱们想象的要凶得多。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,“天黑前,大家都把门关好,别出来。
我去跟里正说一声,让他组织人夜里巡逻。”
人群散了,每个人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地往家赶,往日傍晚的烟火气,被一种沉重的恐惧取代。
林缚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心脏还在砰砰首跳。
他走到院子里,看向林老头。
老人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捏着竹篾,却始终没动,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爷爷,”林缚走过去,“您说……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林老头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是妖兽……至少是快要成妖的畜生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苍莽山脉的方向,眼神复杂,“山里的灵气……怕是真的要醒了。”
“灵气醒了,就会出现这种东西?”
林缚追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
林老头叹了口气,“灵气能让草木疯长,也能让野兽变得更强,更凶,甚至……开启灵智。
一旦开启灵智,就不是野兽,是妖兽了。
它们懂得趋利避害,懂得猎杀,比最狡猾的猎人还要难缠。”
林缚想起那些在凝血草上流动的光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些光点,那些灵气,不仅仅是能让人变强的东西,也是能催生怪物的源头。
这天地的变化,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快,也要危险得多。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林缚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镇子能守住吗?”
林老头看着他,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:“守不住。”
林缚愣住了。
“青石镇太小,太偏,没有修士驻守,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。”
林老头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一旦那妖兽真的冲出来,这里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走。”
林老头打断他,“明天一早就走,去望江城。”
“望江城?”
林缚想起爷爷以前提过的地方,“那么远,我们怎么去?
您的腿……慢慢走,总能走到。”
林老头拍了拍他的手,“望江城是大城,有驻军,还有修士坐镇,比这里安全得多。
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,认识个人,或许能帮咱们爷俩找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林缚看着爷爷坚定的眼神,心里虽然还有些犹豫,却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爷爷不是冲动的人,既然这么说,肯定是早就想过了。
留在这里,可能就是等死。
去望江城,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只是……他看了一眼床底下的陶罐。
那株凝血草,还有那些灵气,是他刚刚抓住的一点希望。
去了望江城,还能继续寻找这种草吗?
还能有机会接触到修炼的门槛吗?
“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林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命保住了,才有机会想别的。
明天一早,把能带走的带上,剩下的……都扔了吧。”
夜幕彻底降临,青石镇家家户户都早早熄了灯,只有镇口偶尔传来巡逻人的脚步声,敲打着寂静的夜。
林缚躺在床上,听着爷爷压抑的咳嗽声,辗转难眠。
他摸了摸床底下的陶罐,冰凉的陶土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。
不管前路如何,这株草,他要带上。
这是他从尘埃里找到的火种,就算要离开熟悉的土地,他也得护着这火种,不让它熄灭。
窗外,风又起了,比昨晚更冷。
苍莽山脉的方向,没有再传来兽吼,却像是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这座小小的镇子,带着冰冷的贪婪。
危险,正在逼近。
而他的路,似乎从这一刻起,才真正开始。
最新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