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晨雾还没散,云昭就守在李大胆身边。
她把谢砚给的瓷瓶打开,倒出一颗蜜丸塞进老人嘴里。
蜜丸带着淡淡的桂花味,李大胆喉结动了动,慢慢睁开眼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,伸手抓住云昭的袖口,“我刚才梦见春桃了……她哭着说,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又来了……”云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,碎片还带着昨夜的暖意,像在回应什么。
“他穿黑衣服?”
她追问,“有没有别的特征?”
李大胆皱着眉回忆:“有……他身上有股檀香味,不是庙里那种香的檀,是……是浸了血的檀,闻着发闷。”
檀香味。
云昭猛地想起谢砚。
那个男人站在破庙门口时,衣摆间飘着的就是这种味道——清冽里藏着股说不出的阴郁,像晒了百年的旧书,翻开来全是潮霉的秘密。
“我知道他是谁了。”
她轻声说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因果锁的印记。
李大胆愣了愣,突然挣扎着要起来:“姑娘,你要是去寻他,千万小心!
那人心狠手辣,连鬼都怕他!”
云昭扶他躺下,把自己的粗布外衫盖在他身上:“您好好歇着,我不会让自己有事。”
她走到庙门口,望着山脚下的雾。
晨风吹过来,带着稻田的清香,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郁。
——她要去追血手。
不为别的,就为李大胆眼角的泪,为春桃魂灯里的眼泪,为她自己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。
庙外的老槐树下,谢砚靠在树干上。
他看着云昭从庙里走出来,裙角沾着草屑,发梢还滴着晨露。
他指尖转着那枚古玉,墨色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“你醒了。”
云昭看见他,脚步顿住。
谢砚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:“我猜你不会留在这儿等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追血手?”
云昭皱着眉,心里泛起警惕。
谢砚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去:“今早我在山下的茶棚打听,有人看见穿黑衣服的男人往桃花村去了——带了一盏引魂灯,身上有檀香味。”
云昭接过纸,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黑衣人,旁边写着“血手”二字。
她的指尖发抖,抬头看着谢砚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谢砚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因果锁上,声音轻得像晨雾:“因为你是阵眼。”
“阵眼又怎样?”
云昭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讨回公道,想让那些害我的人付出代价!”
谢砚沉默了一会儿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塞进她手里:“这是聚灵丹,能帮你压制因果锁的反噬。”
云昭看着手里的瓷瓶,没说话。
谢砚转身要走,又停下:“桃花村的村民信鬼神,你进去后,别暴露能力。”
云昭望着他的背影,突然喊:“谢砚!”
他顿住,没有回头。
“你身上的檀香味,和李大胆说的一样。”
她轻声说,“你是不是……和他有关?”
谢砚的肩膀僵了僵,许久才开口:“我是来杀他的。”
说完,他迈开步子,消失在晨雾里。
桃花村的桃花开得正艳,却掩不住村里的恐慌。
云昭跟着谢砚走进村子时,村民们都躲在门后,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们。
王婶抱着孙子缩在墙角,见了他们就跪下来:“两位仙长,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的娃!”
云昭蹲下来,扶起王婶:“娃怎么了?”
王婶抹了把眼泪:“前儿个起,阿牛、小桃他们几个年轻人突然失踪了!
还有我家二柱,昨天回来就像变了个人,连他娘都不认识了,只会念叨‘我是谁’‘我为什么在这儿’……”云昭的手腕突然发烫。
她掀起王二柱的袖子,看见他的胳膊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黑线——和引魂灯里的黑气一模一样。
“是断魂刀。”
她轻声说,“有人在用断魂刀抹除他们的记忆。”
谢砚走过来,目光落在黑线上:“断魂刀是青冥宗的法器,专门用来清除‘无用之人’的记忆。”
青冥宗。
这两个字像根针,扎进云昭的胸口。
她想起玄铁长老的藤条,想起周通的石头,想起自己在寒潭里的那场梦。
“带我去看看二柱。”
她攥紧拳头。
王二柱家的土坯房里,弥漫着一股檀香味。
二柱坐在炕上,眼神空洞,嘴里反复念叨着:“我是谁……我为什么在这儿……”云昭走近他,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,就看见一连串画面涌进脑海——黑衣人站在桃花村的祠堂里,手里举着一盏引魂灯。
灯里的头发缠在二柱的魂火上,慢慢把他的一部分记忆抽出来,塞进灯里。
“啊——!”
云昭尖叫着缩回手,额头渗出冷汗。
谢砚扶住她: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他在抽记忆。”
云昭喘着气,“把人的记忆做成灯油,喂给引魂灯里的怨魂。”
谢砚的脸色沉下来:“血手在帮青冥宗清理‘痕迹’——那些被仙门牺牲的村民,那些不肯屈服的修士,他们的记忆都被做成了灯油。”
云昭望着炕上的二柱,又想起李大胆的话:“血手说,只要点燃引魂灯,我闺女就能回来……”原来,那不是救赎,是掠夺。
是把至亲的魂火拆成碎片,当成喂养怨气的饲料。
“我们去祠堂。”
她抹了把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。
桃花村的祠堂在村西头,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牌匾,写着“祖德流芳”。
云昭推开门,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。
祠堂里点着十几盏引魂灯,灯里的头发缠成一团,像无数条蠕动的虫。
血手站在供桌前,背对着他们。
他穿着件绣着银线的黑袍,手里拿着把匕首——刀身泛着暗紫色,上面刻着“断魂”二字。
“来了?”
他笑着回头,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“圣女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
云昭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血手的眼睛里,映着青铜碎片的光:“你以为你能逃得掉?
青冥宗的阵眼,注定要成为大阵的养料。”
“你不是青冥宗的弃徒吗?”
谢砚突然开口,“为什么要帮他们?”
血手大笑:“帮他们?
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——当年他们把我逐出师门,夺了我的魂火,现在我要让他们加倍偿还!”
他举起断魂刀,指向云昭:“今天,我要取了你的魂火,炼制成最亮的引魂灯!”
话音未落,他扑了过来。
谢砚挡在云昭前面,抽出腰间的古玉剑:“滚。”
血手的断魂刀砍在古玉剑上,溅起一串火花。
云昭趁机捡起地上的香炉,砸向血手的后背:“谢砚,攻击他的右边!”
血手吃痛转身,谢砚的古玉剑己经刺进他的肩膀。
他惨叫一声,转身要逃,却被云昭用青铜碎片划破了手臂。
“啊——!”
血手的惨叫里带着恐惧:“你……你有神裔的血脉!
你是圣女转世!”
他挣脱谢砚的剑,往外面跑:“你们等着!
青冥宗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祠堂里恢复了安静。
云昭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的引魂灯,指尖还在发抖。
谢砚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温水:“没事了。”
云昭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:“你早知道他是青冥宗的弃徒?”
谢砚点头:“三年前,他偷了青冥宗的断魂刀,被逐出师门。
后来他加入了血月教,专门帮仙门清理‘叛徒’。”
“血月教?”
云昭皱着眉。
“一个专门收集怨魂的组织。”
谢砚说,“他们和青冥宗勾结,用引魂灯和断魂刀,抹除所有反对仙门的人的记忆。”
云昭望着窗外的桃花,突然说:“我要毁了青冥宗的大阵。”
谢砚愣住:“你知道大阵在哪里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云昭抬头,眼睛里闪着光,“但我有青铜碎片,有因果锁,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有你。”
谢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她,墨色眸子里泛起温柔:“好,我陪你。”
傍晚的风里,飘着桃花的清香。
云昭和谢砚坐在祠堂的台阶上,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知道吗?”
云昭说,“小时候我娘给我讲过,九曜仙门是守护天地生机的,可后来他们变了。”
谢砚握住她的手:“现在,我们来守护。”
云昭望着他的眼睛,突然笑了:“谢砚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
谢砚的耳尖发红:“谁、谁喜欢你了?
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死。”
云昭笑着往他怀里靠:“那我偏不死,要你陪我到老。”
远处的桃花林里,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。
血手躲在树后面,看着他们的身影,嘴角扯出个阴狠的笑:“圣女大人,青冥宗的掌门己经知道了你的存在……你们的好日子,不多了。”
最新评论